人物报道

乔纳森·伊夫如何找到通往我们心灵的道路

他留着光头和紧密修剪的胡须。他个子不高,也不瘦,看起来像是一位大块的橄榄球选手,但 即使从远处看,他

   在苹果总部我第一次瞥见乔纳森·伊夫,他身穿普通的道奇蓝色 T 恤和白色的画家裤子,他正与他人交谈中,频频点头。他是苹果的首席设计师,给我们带 来 iMac 和 iPad ,现在, Apple Watch。他留着光头和紧密修剪的胡须。他个子不高,也不瘦,看起来像是一位大块的橄榄球选手,但 即使从远处看,他给人的印象是开放和服从,不太可能为难你,乐于倾听。

  乔纳森·伊夫生活很平静,像苹果总部本身,带你进入禅的平静。在庭院,鲜嫩的牛排和新鲜的自制咖喱,以及加州的热酱汁吸引了苹果员工坐在露天餐厅,而不是在白色食堂的书呆子。在苹果总部白色是首选的颜色,就像苹果的产品线。正是通过这种白色,它的清晰度,它的不沾尘埃,减少了分心,也是在这里能遇到乔纳森·伊夫。

  食堂的南面是一个小的圆形剧场,在苹果的历史是一个有感情的地方:2011年全公司纪念史蒂夫·乔布斯,酷玩乐队和乔纳森·伊夫走上了舞台。乔纳森·伊夫是出了名的不愿接受采访,更不要说在公众场所发言。但在那一天,他在全公司面前发言了,为了他最亲密的朋友。对他而言,乔布斯是他的“精神伴侣”。

  “我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虽然最终的想法是如此强大,”伊夫那天的发言是这样的,“但是它们一开始都是脆弱的、勉强形成的思想。”

  另一件乔布斯明白的事情是,1997 年他回到曾将自己赶出去的公司,这一年乔纳森·伊夫仍然只是 20 多岁的小伙子,但是乔布斯看得出来乔纳森是一位有背景和心理素质的设计师,他不仅仅能创建最新、最热的设备,也能协调团队。如尖端的钢材,伊夫是坚强持久而又灵活的,最关键的是(也可以说最讨乔布斯喜欢的是),他对创造东西充满热爱。 “我的背景大多都跟创造有关,都是我自己亲手去做,”他说。

  换句话说,苹果的秘密武器是这一位来自伦敦东北部非常不错的家伙,他对木工情有独钟,他明白设计师应该将自己的设计才华保留在后台,在幕后他们可以发挥特长。 “这里一个奇怪的讽刺,”他说。 “我认为我们的目标是,你要有一种感觉,这不是设计。”

  当你与乔纳森·伊夫坐下来,你会很快发现他渴望聊天,当碰到提问时,他的回答往往需要一段时间,他微笑着说,“这将是一种倾斜的答案...... “我们在一间白色的房间,一台黑色的非苹果电视显得特别注目,从这就能很快提出一个问题:苹果何时推出电视机来取代它们?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手机设置静音无振动。他的面前放着一个马克杯,而除了 iPhone 外,房间里唯一的东西是一副老花镜,这是他的朋友马克·纽森设计的,他塞到T恤前面:简单、精致。 “我希望我能更有效地阐明这一点,”针对他作为一名设计师的野心,他继续说, “你需要有这种感觉,你知道已经没有可能找到一个更合理或理性的选择了。”

  乔纳森·伊夫痴迷于设计博客,那些报道苹果泄漏和传闻的网站,还会看那些所谓的零件或屏幕泄露照片,看看那些网站猜测的苹果未来产品的样子。其中有一个博客想象,如果乔纳森·伊夫重新设计一切,会是什么感觉:“乔纳森·伊夫重新设计……高速公路指示牌……可乐……太阳系”。你可能会偶尔发现他的照片被发布在这些网站,他在白宫领取设计大奖;两年前在伦敦被安妮公主授予爵位;在旧金山与雅虎 CEO 玛丽莎·梅耶和各种硅谷高管共进晚餐。但是对于乔纳森·伊夫来说,真正自然的场景之一是在苹果总部的工作室。

  潜入朝鲜内阁会议可能会比进入苹果设计工作室更容易。在那里,一小群人拥有所有必要的工具和材料、仪器来开发产品。据报道,乔纳森·伊夫的妻子希瑟·佩格从来没有进过这间工作室,他甚至没有告诉她他的工作内容。他的双胞胎儿子也没有允许进入这间房。工作室的窗户紧闭,隐约传出团队心爱的电子音乐,这是必须为老板准备的。 “我发现,我写东西的时候需要安静,但是当我在设计的时候,我不能忍受安静,”他说。事实上,设计团队据说已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当粗暴的乔布斯走进设计室,他们必须调大音响音量,使他的批评声被淹没在音乐声中。

  1985 年,乔布斯被迫离开苹果那年,乔纳森·伊夫还在英国的设计学校,摆弄着计算机,责备着自己。 “这不奇怪吗?”他现在说。 “如果你尝了一些食物,你没有正确品尝,你会认为食物有问题。但由于某些原因,如果我们使用某个东西时很困难,我们会认为自己有问题。这是人类生存条件的一部分。”

  尽管最初遇到障碍,伊夫似乎天生了解工业设计。他在 Chingford 长大,在伦敦埃平森林附近的郊区,对于一个喜欢在树上玩的城市孩子来说是一个好地方。他的父亲,迈克尔·伊夫,是一位银匠,他的祖父是一名工程师。当乔纳森·伊夫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的父亲与英国政府合作,开发并设置了设计教育的标准。他与儿子一起制作东西时,比如制作雪橇,他会要求乔纳森开始施工前勾勒出他的设计。设计树屋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如今,他是非常关键的。 “我想以不同的方法来做。”他一说起这事眼睛就亮起来,在那一刻,你完全相信他会高兴地放下一切,跑到外面,立即开始动手做起来。

  在高中时,乔纳森·伊夫学习雕塑和化学。1985年,他在纽卡斯尔理工学院学习设计,在学校期间,他为聋哑儿童和他们的老师创造了几十个助听器的模型,从此因为他注重细节的热情而出名。毕业后,他在一个小设计咨询公司工作,他负责的一个项目给苹果留下了深刻印象。苹果于1992年招募了他。

  五年后,醒悟的乔纳森·伊夫正要离开苹果,乔布斯回来拯救垂死的苹果。当乔布斯开始器重伊夫后,苹果获救了。两人一拍即合。 “在那场会议我们向他展示我们正在设计的东西,”伊夫说,“我们一拍即合。”伊夫当时是感觉到孤立的,像乔布斯。 “当你觉得你解释世界的方式相当奇特,你能感觉到有点受到伤害和孤独” 他大笑 “我想,我们(他和乔布斯)都认为这个世界是一样的。”

  设计评论家现在回头看看乔布斯和伊夫伙伴关系诞生时期,那是产品设计的黄金时期,厂家开始明白,消费者会为了工艺付出更多。乔布斯和伊夫集中于将电脑设计得不必像美国航空航天局摆放的机器那样死板。糖果色的 iMac,他们的第一个红极一时产品,就像是消费者迷人的朋友,具有革命性的,但平易近人,同时吸引男性和女性消费者。 “我认为我们真诚地尝试做的是,创建新的、创新的对象、产品和理念,”伊夫说,“但同时对它们又稍微有点熟悉感。”

  iMac 之后是拥有磨砂钛金属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是白色的笔记本电脑。苹果把电脑和媒体设备当做工具,不仅仅是把电线和 RAM 塞进机箱。随后而来的 iPod 和 iPhone。

  自始至终,乔纳森·伊夫都在完善苹果的设计理念,这些理念几乎是从热情到纯粹想法的精华:良好的设计创造市场;创意是王道。而下一个定义乔纳森·伊夫职业生涯的讽刺是:在当代文化的杂乱,喜恶将超越内容的价值,一个想法的纯度建立在增涨的金钱之上。他说:“我觉得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保持清晰,保持独特,具有一个观点,一个纯粹的观点。”开发理念和创造原型导致与他的团队“迷人的谈话”,伊夫说。 “这是一个过程,我实践了几十年,但我仍然感到惊讶。”

  乔纳森对我们生活的影响是如此巨大,不止是改变整个经济体,而且改变了我们互动的方式,但是他显得格外低调。 “他是一个不为人所知英国人,互联网的爆炸时期他成为了焦点,”他一位在香港出生的商人朋友大卫·唐说。 “惊人的是,他没有被更广泛地谈论。”在硅谷的社交圈,他是一个反常现象。 “科技行业的人往往喜欢谈论自己的成就,”乔纳森的朋友和邻居,特雷弗·特雷纳,第五代 San Franciscan 的企业家说。 “强尼是一个谦虚低调的人,他并不会四处谈论他的成就。”

  乔纳森·伊夫与他的妻子和儿子在太平洋高地附近生活。 “希瑟是一位作家,”他说。 “她也是一个具有创造性的人。我们相识于高中。我结婚的时候我 21 岁,我现在 47 岁。所以我们结婚很长一段时间了。是不是很酷?”他们的房子是在两年前买的,花了 1700 万美元,由传奇建筑师事务所波尔卡有限公司设计。该事务所的创始人威利斯·波尔卡曾负责旧金山艺术宫的设计。

  像他的父亲,乔纳森在家中似乎也是说一不二。 “我的孩子们 10 岁,我喜欢花时间与他们制作我曾经做过的东西,比如画画和木工活儿,真的制作出来,不是玩虚的,”他说。随和的乔纳森·伊夫此时摇身一变,变成严肃的伊夫:他认为,设计学校使学生挫败,是因为他们逐渐偏离传统技艺的基础。 “我认为,我们必须学会如何绘制和制作东西,直接做到这一点很重要,”他说,“你要理解你正在制作的项目,操纵它们,将它们改造成自己的东西。”

  也许正是这种用自己的双手理解设计的精神,使乔纳森·伊夫脚踏实地。 “他不被任何美观的木皮吸引,”唐说。在最近的一次生日派对上,唐收到两个精雕细琢的木制包装盒,里面装着乔纳森·伊夫设计的烟灰缸,唐喜欢雪茄。烟灰缸的构造是由新一代 iPhone 的材料组成的。 “这就像在电影《2001太空漫游》中获得巨石”唐说。伊夫喜欢通过创造性的方式使用手头的技术。当 BBC 的一档儿童节目 Blue Peter ,赋予他最高荣誉,奖给他一枚徽章,乔纳森高兴极了。作为回礼,他开启了 Mikron HSM 600U 仪器,这是一台可切割铝块的机器,在短短 10 小时制造了一枚铝制 Blue Peter 徽章,看上去非常像 MacBook Air 的远房亲戚(意指乔纳森即使是制造一枚徽章也很注重细节)。

  他对细节的关注在他的朋友圈中是出了名的。特雷纳喜欢和他开玩笑说,他不能想象做伊夫的承包商会多么痛苦,因为什么都不会逃过他的注意。 “有一次我给他看一块 20 世纪 20 年代的,镶有卡地亚水晶、铂金和钻石的怀表,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特雷纳回忆。 “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事后他跟我提起说水晶切斜了,我甚至都不记得这事了。”

  乔纳森·伊夫也有自己喜欢的设计,包括卡斯蒂格里尼(Castiglionis)兄弟设计的史努比台灯,和他们设计的另一款抛物线灯。他喜欢英国裁缝托马斯·马洪为他定制的西装,他出席慈善晚会时穿过,在跟玛丽莎·梅耶、亚历克西斯和特雷弗·特雷纳共进晚餐时也会穿;艾维还担任旧金山扶贫组织 Tipping Point Community 的联合主席。乔纳森·伊夫曾经上班只需 45 分钟,现在不管他开什么车(阿斯顿马丁或宾利或路虎),都需要一个半小时。他偶尔需要休假一次,经常在伦敦,与他的家人入住 Claridge 酒店套房,马克•纽森一家子前来拜访。

  他和纽森放松的时候,乔纳森尽量将工作抛开。虽然作为世界一流的设计师,叫他们不谈设计是很难的,但当他们一起出去喝两杯,他们也不得不忍受着其他糟糕的设计。他们将这些设计评论为“狗屎”,包括美国汽车。他们合作起来如鱼得水,比如不久前他们为了一场慈善活动设计了一系列的拍卖品。纽森说:“我们甚至不用苦思冥想,设计起来毫不费力。我们只需看一看这个东西,互相对视,一下子就有了灵感。”

  U2 主唱波诺开玩笑说:“他们有点像失散的异卵双胞胎。” 他们完成彼此的句子。 “他们吃完对方的食物”波诺补充说, “他们趣味相投。”朋友惊叹,乔纳森·伊夫从一个爱讲笑话的男生,转变成庄严的乔纳森·伊夫爵士。 “强尼是非常严肃的人,”波诺说,他第一次见到乔纳森·伊夫,是乔布斯派遣他到一间爱尔兰酒吧,与 U2 一起为苹果 iPod 推广。 “但是我们喜欢跟他在一起。当你与强尼外出喝一杯,有点像去跟未来喝一杯,很酷的,虽然你知道他不会告诉你他们正在开发什么产品。”

  感觉很好,不是吗?在我第二次来到库比蒂诺,乔纳森·伊夫终于向我透露了重要的信息:新的 Apple Watch。它是电脑极客幻想中的手表,是拥有劳力士佩戴者梦想的嵌入式软件。伊夫在产品发布前几周向我显示了这款手表。然而,尽管承受所有的压力,他真的只是希望你能触摸它,感受它,体验它,把它当成一回事。如果你发表评论,谈论它的重量,他会点头赞同。 “因为这是真材实料,”他自豪地说。然后,他要你去感受零件的连接处,表带上的磁铁,验证一番柔软而扎实的扣带,这正是他非常喜欢的与设计的交互,一个纯粹的、触觉的想法。 “是不是很棒?”

  我们刚坐下,他就有些心急地想赶紧直入主题。 “如果你设计某样东西三年的时间,那感觉很奇怪……“他说,摇摇头。他描述钟表到手表的发展轨迹:从巴伐利亚广场的公共时钟,到只有皇室才拥有的钟表,到军事计时器,到手表的到来,仅在二十世纪之初,钟表就发展到手腕上了。 “人们为能将这件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技术穿戴在手腕而努力,这个历程是伟大的。”然而,手机在一定程度上冲击了手表的地位。现在他要重置手表的地位,使手表与手机得到平衡。

  Apple Watch 的设计有三个版本,衍生出无数的变化,从优雅奢华跳跃到颜色鲜艳的运动版。手表背面,通过蓝宝石水晶窗口发出 LED 光,然后由光电二极管将光转换为信号,这些信号是通过算法得出的你的心率。明白了吗?所有这一切都与你的 iPhone 同步,使得腕表成为您高科技生活中的手腕控制塔。它能监测你的心率或一般的运动。点击启动 Siri 发个短信,或者发送语音回复。在手腕支付买杯饮料(Apple Watch 终将会兼容 Apple Pay 的)。有了这个产品,苹果将从你的办公桌,你的口袋移动到你的身体,你的脉搏点。

  Apple Watch 强调的是,乔纳森·伊夫首先是一位大师级的产品设计师;技术几乎是排第二。这是一件美丽的物品,一个你可能看了就会喜欢的设备,即使你本人并不喜欢玩设备。 “我们一直在努力做的一切,”他说,“那就是追求很纯粹,很简单。”

  除了所有的能连接到 iPhone 的方式,乔纳森对手表怎样可以连接到另一个人很感兴趣。 “技术往往会抑制而不是激发更多细微含蓄的沟通,你知道吗?”他问。这是一个困扰着工匠儿子的问题:到底他设计出的工具是改善了世界还是阻止了人类的交流?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这里面特殊的机械,再加上内置的扬声器。”他指了指他手腕上戴着的手表。用户可以选择一位同样也戴着 Apple Watch 的人,将你的脉搏传递给他们。 “你能感觉到非常温柔的触碰,”他说,“你能感觉到我的心跳。我认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功能。它能够让人类以非常温和的方式进行沟通。”

  在实际使用中,用户最终判定这是否了不起的功能,还有待观察。 采访结束后,笔者还记得,他关闭现场的设备,要你仔细听表带它脱下然后重新扣上的声音。 “你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能轻松滑落,华丽丽地,”他说。在笔者尝试过程中,他会建议暂停一会儿。 “仔细听,它闭合的声音,”他说。 “梦幻般的声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在耳语。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太美了,轻声细语地,缓慢地说道:“太-美-了!”仿佛他不想让它结束。这也许是乔纳森·伊夫最大的成就:我们不仅仅是做到让你更容易地阅读电子邮件,我们还可以让你忍不住停下来倾听一个细微的、轻柔的闭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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