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灯辉,被戏称为骑手界卷王,由于太拼,他因多次触发平台防疲劳机制被强制下线而出了名。就在本月的某天下午两点,他再一次被强制下线。手机屏幕弹出防疲劳提示的时候,他已经连续跑了近十个小时。他不得不停下来,算算自己的工作时间,距离自己定的行程结束,至少还有八个小时。
2024年12月平台上线了防疲劳机制,万灯辉自己说记不清有几次被强制下线了,媒体帮他调查了,到最近一次强制下线,他累计已有240次被系统强行要求休息了。作为对比,在过去一年全国大约有0.54%的骑手触发过十二小时强制下线的防疲劳机制,不得不说,这哥们儿确实是最拼的那个。

这个37岁的湖北男人,一开始也抱怨平台妨碍他挣钱,但现在他想通了,他说感谢平台让我停下来。
这个转变,也揭开了舆论对于骑手与平台之间的生态关系认知的转变。而在这种转变背后,在我看来至少隐藏着三个事实,值得这个时代铭记。
第一个事实:不是被困在系统里,是被困在债里
万灯辉直接点破了这个事实:除了送外卖,我找不到一个月拿3万左右的工作了。
在成为骑手之前,他并不是没干过别的,他开过服装店、开过火锅店,最红火的时候一年收入五六十万元。就像电影里演的人生,到达顶点的时候总伴随着危机,一次盲目扩张,店铺倒闭,他背上了超百万元债务。整整两年前,他离开老家,进京跑单。

你看,这是一个充满了“程式化”的故事,但并不是人们编造出来的,只是这样的故事太多以至于让人审美疲劳,可事实就是事实。
一个曾经当老板的人,为了还债,选择了来钱最快成本最低的方式,欠过债又想赶快还债重新开始的人,对此深有感悟。还好,时代还是给出了这样一条路。他算过账,送外卖大概4到5年,自身债务就可以还清。做服务员、进工厂,基本上就得十年八年了。“我送外卖,是为了不送外卖。”

这句话让人理解了一切,他为什么要拼,为什么要反复触发防疲劳机制,为什么会对强制下线心有不甘,因为在背后是债务、是生活、是一颗要强的心。
而回报则是两年多累计4.7万多单,到手44万多元。他已经还掉了大约四十万元债务。离自己重新自由越来越近,这是有盼头的,并不是过去的那种叙事:他被困在了系统里面——恰恰相反,是系统在帮他撑起生活。
非要说有什么“困”,那也是生活本身困住了他。当然这也不是他的错,而是一个曾经辉煌过的中年男人依旧怀着对生活的希望,用自己的打拼,尽早偿还债务东山再起的雄心。
作为一个缩影,万灯辉其实代表着不少人。数据显示,那些在平台上工作时间长的骑手往往是这些有债务压力、生计压力大的骑手。超六成的骑手身上有贷款。这些贷款一方面来自于买房或回乡盖房的欠债,另一方面来自于创业失败后的欠债或家人看病产生的债务等。这又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生活的缩影呢?
所以万灯辉的故事,其实是标准的正能量。为了这种正能量被铭记,媒体报道了他的故事,也报道了让他暂时停下来保持生活平衡的机制。
第二个事实:防疲劳机制正是在平衡生活
万灯辉对强制下线的态度,经历了从反感到感谢的翻转。
这声感谢,远超舆论争论的胜负。因为它揭示了一件事:他需要一根外部的绳子拉住他——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累,而是因为他不想停。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在多个骑手微信群中观察到一个普遍现象:当骑手队长在群里通知次日有几个休息名额时,很少有人主动响应。北京大学中国社会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邱泽奇则一语中的:“骑手一天干多少小时,本质上还是劳动者的自主选择。”
这些观察共同指向一个命题:当劳动者的自由在极端生存压力下,变得只能朝拼命这一个方向狂奔时,自由需要被设置一个底线。

防疲劳机制就是这个底线,我就不说什么“保护骑手”的话了,虽然也是事实,但在我看来它更是为了平衡骑手的生活。
这个机制的规则明确:跑单满八小时触发休息提醒,满十二小时强制下线。这个机制也不是平台拍脑袋定的。从2021年试点到今天,美团累计召开了近400场骑手恳谈会,收集了超过5000名骑手的建议。今年4月的一场骑手恳谈会上,一位上海骑手建议:平台为骑手开一个时间银行账户,每个月给15-20小时权益,哪天我快被强制下线了还想跑,可以从这里拿一两个小时。
一位跑单六年的重庆骑士长则分享了另一个画面:队里有个骑手,被强制下线后还会去别的平台跑,因为他有一家五口要养,每天要赚够钱才能回家。
这些真相,如果骑手不说,外人又怎么会知道?又如何去体会?这也是我说防疲劳机制是在平衡骑手们的生活,因为我们可能并不知道骑手们真正的生活是什么,但平台通过数据积累和近400场恳谈会,更加了解骑手的真实跑单状态。

防疲劳机制的每一次更新,背后都有骑手自己的声音。美团时刻都在改进这种平衡机制,最新的改进计划是:在疲劳提醒弹窗中新增休息按钮,骑手可一键点击休息,休息期间也可随时恢复接单;分别在骑手连续跑单7天、26天和52天时推送疲劳提醒,并将情况同步站点,与骑手协商调整跑单节奏。
防疲劳机制在灵活就业行业里起到了一个典范作用,一方面为骑手的健康和风险着想,帮助少部分极端跑单骑手更好规避风险、平衡工作和生活,另一方面也充分尊重骑手意愿。
有专家思考得更深,说防疲劳机制不应只是一个管理工具,更应成为一个服务体系。比如与商圈、居民社区等合作设置更多的骑手休息驿站。我们也可以看到,政府和平台围绕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的方向,其实是一致的。各地各部门陆续出台解决劳动者急难愁盼问题的新举措,就释放出让外卖骑手“跑”得更远更稳的强烈信号。
这些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是政策在推、平台在接、骑手在反馈,三方慢慢磨出来的。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王天玉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新就业形态的关键,是构建与灵活就业特点相适配的底线保障制度,而不是简单套用传统工时管理的思路。这句话说的是制度设计,但背后的逻辑,和防疲劳机制的迭代方向是一回事——不是用管控替代自由,而是在自由的边界上,把底线守住。
防疲劳机制这样的平衡机制正在从保护进阶为帮助,帮助更好地工作——更好地生活。从替骑手做决定,到给骑手创造条件做决定。系统没有关门,系统给了一把钥匙。
第三个事实:骑手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正视
万灯辉在跑单与被强制下线的空隙里,也做自媒体,他剪视频、做内容,于是有了那个鼓励了无数人的账号“小万狠努力”。
然而,围绕他的舆论也暴露了一道更深的认知裂痕。就是骑手理解、平台理解、公众不理解——公众抱着对骑手群体的“同情”一股脑地控诉是平台与系统困住了他们,可是从前面的所有细节中我们都知道是钱和生活本身困住了所有人。
反而是骑手在这种种压力之下,在平台上找到了这样一条出路。并且,这条出路也已经通过防疲劳机制与各种服务措施的出台而变得越来越平衡。
所以,骑手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正视。
据浙大调研报告,73%专送骑手和60%众包骑手的高频工作月收入在5000-10000 元之间。在面向骑手的问卷调查中,超六成骑手表示入行是因为工作时间自由。
来自平台的各种措施也在持续保障他们的生活,2025年,美团养老保险补贴正式覆盖全国,无前置资格限制、无参保地点限制、无时长单量限制、无跑单类型限制,这是行业内首个面向所有类型骑手开放的社保补贴方案。全国千余座骑手之家、上万座驿站也在城市的角落铺开,帮助骑手更好地跑单、更好地生活,具象化了。
还是那句话,骑手需要的不是同情,是正视——是钱落到实处、保障跟上、选择被尊重。正视骑手,并不是要替他们感到委屈,而是尊重他们的选择。意味着不把他们的工作时长当作苦难的证明,而是理解那背后的生计逻辑。意味着当他们说“感谢平台让我停下来”的时候,我们相信这是他的真实感受,而不是替平台说话。
万灯辉用两年多时间还掉了四十万债务,离自由越来越近。这不是一个悲剧,这是一个人在用自己选择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