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观察

科创人才的“钱荒”,长沙找到了一个系统性解法

文 | 智能相对论

作者 | 陈选滨

中国的科创人才从不缺想法,但从想法到公司,最难翻越的,其实是一道名为“轻资产”的旧墙。

没有厂房,没有机器,没有应收账款——传统信贷的每一个逻辑节点,都在把创业者拒之门外。客观来说,银行不是不想借钱给有才华的人,是找不到一个可以量化的抓手来评估这笔钱还不还得上。

于是,论文归论文,专利归专利,代码归代码,创业者的才华和银行的审批系统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4月27日,长沙竟然把这道墙摆到了台面上。

长沙市金融支持人才发展活动暨“金才π对”沙龙在湘江西岸正式举办。一天之内,长沙市委组织部发布了新版人才服务管理办法与《长沙人才服务手册》,市委金融办宣布金融服务联盟工作机制发布,市知识产权局推出8项专项服务措施,来自长沙银行的纪录片《100个犟朋友·梦想季》同步首发——这是长沙迄今为止,在一个场合内,向人才密集释放服务信号最多的一次。

不难发现,长沙给出的回答很清晰——把人才本身,变成可被金融系统识别的资产。这不是一场发布仪式,这是一次关于城市信用规则重写的宣告。

在科创人才面前,长期横亘着一堵旧墙

事实上,传统金融逻辑和科创人才的资产结构之间,存在一道系统性错配。

传统信贷体系的底层逻辑是抵押物等于信用代理。房子能押,设备能押,存货能押,银行用实物资产来对冲违约风险——这套逻辑运转了上百年,没有问题。但科创人才的资产结构偏偏是论文、专利、代码、算法等,全是银行系统看不进去的“软资产”。

这不是金融系统有意刁难,而是评估模型本身就没有为这群人设计过。

那这道墙究竟有多高?不用看宏观统计,看两个真实的人就够了。

何旭,湖南大学硕士,AIGC创业者。2022年,他的团队第一次解散。“没钱,没算力,没场地”——三个“没”字,把一个技术出身的年轻人挡在了创业大门之外。

刘珺,国防科技大学博士,方心科技总经理。当年,从株洲迁到长沙时,公司正处于从“项目驱动”转向“产品驱动”的关键期,“青黄不接,资金紧张”,差点也倒在了最关键的钱的问题上。

幸好,凭借入选湖南省“三尖”科技创业领军人才,他硬是靠着100万元人才奖励补贴,和团队咬牙把电磁暂态仿真机原型做了出来,并拿到了南方电网首台套订单的“救命钱”。

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科技人才,虽然手握稀缺的“轻资产”,但还是差点因为钱的问题而倒在了科技创业的半途。这曾是长沙的难题,也是中国每一个正在孵化科创生态的城市共同面临的结构困境。

庆幸的是,何旭和刘珺的创业故事,在长沙都迎来了涅槃般的转折。而背后这套让“看不见的资产”变成“看得见的信用”的机制,正是4月27日这场活动要系统化、公开化的东西。

推倒这堵旧墙,有多难?

在这场活动上,长沙做了一系列重磅动作,包括金融服务联盟工作机制发布、汇聚起68家金融机构,68名专家组建起“金融智囊团”、推出8项知识产权服务措施等等,其本质就是在科创语言与金融语言之间建立一套新的互译机制。

但这一过程并不容易。难的不仅是设计几个新产品、新政策,而是替换一套运转了上百年、整个金融系统赖以运转的底层评估逻辑。

首先第一步,是重新定义“信用”从哪里来。

从“优才贷”到“小荷优才贷”,从最高2000万元的无抵押授信到绿色审批通道,长沙正在做的事情,是把人才卡和人才认定变成金融机构的“尽调替代”。

什么意思?一个通过了高精尖产业人才领跑工程认定的人,至少说明三件事:他的技术能力经过专业评审,他的创业方向符合城市产业导向,他的个人履历已经通过了政府背调。

这三条信息,本质上就是银行做贷前调查时最核心要搞清楚的问题——只不过过去银行要花几个月、花大价钱自己去查,现在政府已经查好了。官方认定等于一种增信。你的才华,就是你的抵押物。

其次第二步,是把分散的金融工具拧成一股绳。

68家金融机构组成的协议联盟,不是挂个名、开个会的简单拼凑,而是“贷、投、保、担、汇“五位一体”的接力体系——银行负责贷款,创投负责股权投资,保险负责风险保障,担保负责增信分险,外汇负责跨境服务。一家机构吃不下的风险,拆开由整个体系来分担。

与此同时,68名来自银行信贷、创业投资、保险保障、券商保荐、财务会计、法律合规等领域的专家组建了“金融智囊团”,为人才企业提供免费的“点单式”专业咨询。这不是金融机构在做公益,而是金融逻辑向科创逻辑的一次主动俯身:不是让创业者来学金融语言,而是让懂金融的人走进创业者的办公室,用他们听得懂的话来谈。

事实上,数字最能说明问题。长沙的相关政策落地不到半年,人才金融卡累计开立1.1万张,共为人才企业授信超5.5亿元,实际放款比例超过70%——由此可见,推倒“旧墙”也已经初见成效。

最后第三步,是让知识产权从“证书”变成“资产”。

如果说信贷解决的是“钱从哪来”的问题,那么知识产权服务解决的就是“创新成果值多少钱”的问题。长沙市知识产权局推出的8项专项服务措施,覆盖了专利布局指导、快速预审、优先审查、技术评价、维权援助等全链条。

据发布会介绍,某团队研发的某高纯材料提炼技术突破国外长期垄断,但6件专利中有3件因撰写问题面临无法授权的风险,专利保护范围过小,技术参数公开策略不科学。长沙知识产权保护中心介入后,指导修改专利文本、优化参数公开方式、精准提炼权利要求,最终6项关键技术在3个月内全部获得专利授权,顺利实现产业化。

在这里,知识产权服务不只在确权,更在帮创新成果完成从“技术”到“可定价资产”的跨越。一项获得了高质量专利授权的技术,才是银行和投资机构愿意定价、愿意投资的东西。

信贷、担保、知识产权——三条路径指向同一个目标:让科创人才口袋里的“软资产”,变成金融系统愿意买单的“硬信用”。

长沙是如何把“旧墙”推倒的?

当然,长沙之所以能把这套机制跑起来,关键也在于凑齐了三个条件。缺任何一个,这套体系都可能沦为文件上的好意,落不到企业的账上。

其一,城市要有真实的产业承接能力。

金融“活水”不是浇在地上就行,得有能吸收它的土壤。如果城市本身没有成熟的产业链条,银行的钱放出去,企业的产品卖不掉,最后还是坏账。

长沙的底气在于,它不是一个靠概念和流量立城的地方。工程机械产业领跑全球,新能源、新材料产业蓬勃兴起,AIGC等新兴赛道正在加速聚集——这些是能真金白银吸纳创新成果落地的产业土壤。

何旭的OpenClaw已服务于全国数百家企业,刘珺团队研制的首台国产大规模电磁暂态仿真计算机打破了加拿大RTDS二十余年的垄断,年营收破亿,在手订单超2亿,员工超160人,其中15位是计算机博士。

简单来说,技术有地方落,人才才留得住,银行的钱才敢放。这是一条从产业端反向验证金融逻辑的链路。

其二,政府要有真正“去中间层”的服务意志。

人才政策最怕的不是没有,而是“停在文件里、悬在半空中”。

长沙对此给出的解法是流程再造:专班机制负责统筹协调,专员制度负责“一对一”对接,24小时接续机制确保服务不断档。首批12名人才服务专员来自长沙银行,为人才企业建立“一企一档”,让创业者足不出户即可享受专属服务。

由此,把原本散落在组织部、金融办、人社局、知识产权局等不同部门的政策碎片,用一个服务中枢整合起来。人才不需要自己搞清楚“我该找哪个部门、走什么流程”,专班和专员替他跑。

正如刘珺的感受一般,“我们这些习惯了和代码打交道的理工男,不用分心跑关系走流程,专注把产品做到极致就行。”这是最有说服力的体验。“政策有力度、服务有温度”——这句话听起来像套话,但当一个博士创业者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它就是事实。

其三,人才政策要跟上城市的发展目标。

今天,长沙正在全力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这个定位不是一句口号,它意味着长沙的城市竞争力要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而创新驱动的核心变量就是人才。

当一个城市的目标从“吸引企业落户”升级为“成为全球研发高地”,人才政策就必须同步切换跑道,即从“把人引过来”升级为“让人留下来、扎下根、长出大树”。“引才”是流量逻辑,“留才”是生态逻辑——两者的政策设计完全不同。引才靠补贴和名气就够了,留才需要的是一整套让人才在创业的每一天都能感受到支撑的系统。

4月27日这场活动释放的信号,正是长沙人才政策向“留才生态”切换的关键一步。金融服务联盟、知识产权专项服务、人才品牌体系——这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构成的不是一张政策清单,而是一个让人才在长沙从创业第一天到公司上市都能获得支撑的基础设施。

当这套基础设施真正成熟,城市的竞争力就不再取决于谁给的补贴多,而取决于谁的生态更完整、谁的信用体系更可靠、谁的产业承接能力更强。

写在最后

值得一提的是,何旭在台上说了一句话:“背起双肩包出发,创业就业到长沙。这片土地,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做梦的年轻人。”这句话或许比任何政策文件都有说服力。不是因为它煽情,而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2022年曾因为没钱、没算力、没场地而经历过团队解散。

一个曾经被“旧墙”挡住过的人,现在站在台上邀请更多人过来。这本身就是一堵墙被推倒的最好证明。事实上,城市的竞争力,最终都落脚在一个问题上:它有没有能力,让那些选择相信它的人,不后悔。

4月27日的这场活动,长沙给出了一份阶段性的答卷。

*本文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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