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智能相对论
作者 | 佘凯文
人工智能时代,中国城市的产业版图正在被重新定义。
长期以来,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的“三极”产业格局都很巩固,但在人工智能时代,这个不变的故事开始有了改变。据清华大学发布的《2025年中国城市人工智能指数报告》显示,中国城市人工智能发展已从头部城市单一主导,迈入梯队扩散与结构跃迁并行的新阶段,城市AI竞争已从“一超多强”走向“梯度竞逐、特色突围”。各地不再满足于“抢项目、建园区”的粗放模式,而是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寻找差异化路径。
产业竞争的焦点,正从单一技术攻关转向“技术—场景—生态”的系统性博弈,而在这场竞争中,被报告列为“活力型”城市的长沙,提供了一个不一样的观察样本。
三十年“厚积”,撑起长沙人工智能与软件产业融合发展的底盘
1994年4月,中国科学院用一条64K国际专线让中国正式接入国际互联网。仅一个月后,一个叫丁亮的年轻人在长沙高新区成立了创智软件园公司,这是国内最早的一批软件园之一。1997年,国家科委正式确立首批四个“国家火炬计划软件产业基地”,长沙创智软件园赫然在列。次年,湖南以“全省一号工程”的定位启动了长沙软件园项目。
起步早,意味着获得了时间窗口。此后的三十余年里,长沙软件产业不仅从一片荒地成长为国家级软件产业基地。
到了2020年,长沙明确提出“软件业再出发”,将软件产业提升至城市战略高度。数年后,这一战略的前瞻性已充分显现,当人工智能浪潮到来,长沙发现自己的软件“家底”恰好构成了AI产业最急需的底层支撑。
长沙人工智能产业中心
今天长沙的产业版图,已远非一个园区所能概括。以中电软件园、芯城科技园、世界计算·长沙智谷等为核心承载区,长沙已构建起从研发到应用的完整产业空间矩阵,集聚效应日益凸显。与此同时,算力底座也在同步夯实,国家超级计算长沙中心“天河新一代”主机持续提供强大的算力支撑,长沙人工智能创新中心200P全栈国产化算力已上线运营,全省算力调度平台正加快搭建,从超算到智算的体系化能力正在形成。
产业基础与算力设施的叠加,使长沙具备了承接人工智能产业化的底层条件。而政策端的持续加码则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基础,从2020年“软件业再出发”的战略重启,到2025年《长沙市“人工智能+”行动方案》出台,长沙以清晰的顶层设计锁定15条重点赛道,剑指“具有全球竞争力和影响力的人工智能全域融合标杆城市”。
重要的是,这套“底盘”不是“规划”出来的,是“长”出来的。规划可以划定赛道、配置资源,但规划无法催生真正的产业生态,长沙用三十年时间完成了从“软件园”到“产业生态”的进化,这种经过长期积淀形成的态势,是很难通过短期政策刺激复制的。
“人工智能+”与“双向赋能”下的三个产业标签
因为是“长”出来的,长沙软件产业带有强烈的“原生”特质,它不是照搬任何城市的模板,而是从本土制造业基底和科教资源中自然延伸。在“人工智能+”行动推动下AI与制造业“双向赋能”,这种特质凝聚为三个鲜明标签。
1、“够多”:形成“雨林式”生态
长沙人工智能与软件产业融合发展,最直观的特征是“多”,并形成了覆盖工程机械、数字产业、大健康、智能产业等多领域的“雨林式”生态。
制造领域如深耕工业具身智能的视比特机器人,以及专注商用车智能驾驶的希迪智驾;医疗领域有智慧眼科技,这家企业去年分别入选了福布斯2025年中国人工智能科技企业50强和毕马威首届“中国健康科技50强”榜单;芯片领域如沐曦股份,2023年沐曦股份在长沙设立区域总部和智能研究院,今年2月生态创新中心正式揭牌;还有泛联新安这类扎根基础软件领域的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和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 ,而麒麟信安、拓维信息亦是行业中的翘楚。
沐曦股份的GPU产品
这种“多”并非盲目铺摊子,而是依托长沙制造业基底和科教资源形成的自然延伸,工程机械属于长沙的四大支柱产业之一。而数字产业、大健康、智能产业这些则属于长沙的四大新兴产业,企业的业务方向,都对应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产业需求。
2、“够精”:摆脱低端同质化竞争
长沙人工智能与软件产业融合发展的第二个特征是“精”,聚焦细分领域和关键环节,在别人不愿意做或做不好的地方建立壁垒。
就比如智慧眼专注AI医疗健康领域,自研区别于通用大模型的“砭石”医疗多模态大模型,面向医疗机构,提供标准化辅助决策,不仅能辅助医务人员进行病例撰写、规整等基础工作,还能辅助基层医务人员大幅提升首诊率,达标率超过90%,现阶段该大模型已在多地医院实现落地。
用户体验智慧眼云中医四诊仪
又比如泛联新安,作为国内领先的AI驱动开发支撑类与验证EDA类基础软件企业,它不碰应用软件开发,而是专注EDA软件和基础软件工具这一“卡脖子”领域,自2017年成立以来已构建覆盖软件质量测试、软件安全测试、数字IC验证、智能开发工具等四大产品线,并已广泛应用于汽车、轨道交通、船舶、工控及金融等关键行业;还有沐曦股份,同样是专注高性能GPU这一算力基础设施赛道。
泛联新安产品矩阵
这种“垂直深耕”策略,让长沙企业避开了与一线城市在通用大模型等“赢家通吃”赛道的正面竞争,在工业具身智能、医疗AI、国产EDA等细分领域,长沙企业正在建立“窄门里的宽护城河”。
3、“够低”:做各个产业的“地基”
长沙人工智能与软件产业融合发展的第三个特征,也是最具本质意义的一个特征是“低”。它不追求“炫酷”的应用层概念,而是扎进产业最底层,成为各类实体经济的“数字地基”。
在制造业现场,视比特机器人扎根车间一线解决生产刚需,为工业生产补齐精准“视觉感知”与“柔性操控”底层能力。其智能下料分拣产线深度嵌入三一集团等企业全流程产线,筑牢智能制造的基石;医疗领域,智慧眼的AI能力并不炫技于前台,而是隐没于全国20余个省份的医保平台、隐没于大量基础医护人员背后,用“砭石”多模态大模型服务着近5000万群众。
视比特钢板切割下料分拣线
更深层的“低”,体现在那些普通消费者或许都未听说过、却关乎产业命脉的环节。如沐曦股份所处的算力基础设施赛道、泛联新安所在的基础软件开发支撑赛道、麒麟信安坚持的国产操作系统赛道等等。
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或许不在前台为长沙“长脸”,却让长沙真正支撑起了工程机械、大健康等产业的数字化转型。当别的城市在追逐AI通用大模型的热点时,长沙的软件与AI企业正在把AI变成许多行业都赖以运转的底层支撑。
长沙提供了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长沙软件产业发展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它创造了多少产值,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非一线城市的软件产业突围范式”。
首先,软件的本质不是“产业孤岛”,而是“产业底座”。很多城市把软件当“产业”来发展,建园区、给补贴、引企业,追求的是“软件业产值”这个数字。长沙的逻辑是把软件当“基础设施”来铺设,就像视比特让制造业有了“眼”、“手”和“脑”,智慧眼让医疗有了“数字大脑”,泛联新安让软件有了“支撑底座”。软件的价值不在于“自身有多大”,而在于“能让其他产业变得多强”。
其次,与其追风口,不如做“窄门”。非一线城市在通用大模型、消费互联网等“赢家通吃”的赛道上盲目跟风,只会沦为“炮灰”。长沙选择在最不起眼的垂直赛道做到最深,工业具身智能、医疗AI、国产操作系统,这些领域可能不够“性感”,却是产业真正需要的“硬骨头”。
第三,产业竞争比的不是“政策的厚度”,而是“时间的复利”。过去十年几乎所有城市都在“抢产业”,但长沙软件产业的竞争力是“长”出来的。三十年持续积累形成的生态厚度,不是靠“政策冲刺”三五年能追上的。产业发展最稀缺的资源不是资金,是耐心。
所以,再回头看长沙出台的《长沙市“人工智能+”行动方案》,其目标并不是成为“软件之城”,而是成为“人工智能全域融合标杆城市”。
当各地都在追逐“AI大模型”等热点时,长沙正在把软件和AI变成产业赖以运转的底层支撑。软件不是目的,融合才是。长沙的选择是,不做台上唱戏的“主角”,做台下撑起各个产业舞台的“地基”。
总结
长沙的故事,说到底其实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在中国产业转型升级的大背景下,人工智能与软件产业究竟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的答案,影响着大量非一线城市在AI时代的产业路径选择。如果软件是“主角”,那么大多数城市注定只能当观众,但如果软件可以是“地基”,那么拥有制造业基底、科教资源和产业耐心的城市,都有机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这也是长沙实践的深层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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